作者:请叫俺洋葱    2012-08-20    企业CSR 社会企业 唱唱反调 捐款募款 

TOMS SHOES是一家成立于2006年的“社会企业”。他们最大的卖点不是鞋子,而是鞋子背后的“慈善”——顾客每购买一双鞋子,TOMS就会向贫困地区的儿童捐赠一双新鞋子。截止2010年底,他们已经送出了一百万双鞋子。

为什么要送鞋子呢?TOMS自己的理论是,A. 很多贫困地区的儿童没有鞋子穿 B. 没有鞋子穿是人们感染肠道蠕虫类疾病(soil-transmitted helminths)的重要原因 C. 没有鞋子穿会很容易受伤 D. 孩子们不能上学因为有的学校要求一定要穿鞋子才能上学。综上所述,送鞋子就变成了TOMS的至高使命。

听起来是不是充满了爱心?是的。可是这样就够了么?当然不是。事实上,TOMS的这种模式背后隐忧重重,不但是不能够满足当地的实际需要,还有可能对当地产业链条产生恶劣的负面影响。更重要的是,他们给人们树立了一个不靠谱的榜样——只要凭着一腔热血就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改变世界,以为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式的“捐赠”就是解决问题的终极办法。

【TOMS的理论站不住脚】
首先,贫困地区的儿童到底有没有鞋子穿?他们最需要的到底是不是鞋子?针对这个问题,一个名为A Day Without Dignity的倡导活动号召TOMS鞋子发放地区的普罗大众、发展项目工作者站出来讲述他们与“捐助”之间故事:

  • 有人在乌干达十五所学校里访问老师同学们的需求,他们需要清洁的饮用水、节能炉灶、更懂得教书的老师,没有一个人说他们需要的是鞋子
  • 有人研究了非洲马拉维Malawi地区的鞋业市场,发现市场上分明就有不同价位不同质量的鞋子供大众选择,从超级便宜的中国塑料鞋到昂贵的欧洲皮鞋都有得选。人们不是没有鞋子,而是没有钱去买昂贵的鞋子。所以重要的是解决就业等经济问题,而不是送鞋子。
  • 有前任Peace Crop(和平队)成员从医疗健康角度仔细说明送鞋子和改善贫困国家医疗问题之间没有直接联系, 而且这是最没有效果的方案之一
  • ……

其实就算只用常识想想,如果一群人跑到你的村子里告诉你只要穿上他们的免费鞋子就会找到打破贫困圈、改善卫生条件、提供教育机会的金钥匙。您会相信么?


【大额捐赠会干扰本地市场】
TOMS捐鞋子这件事除了没什么用之外很可能对当地市场的供求关系造成负面影响。道理很简单,在本地消费者面前,一边是免费的的国外衣物,另一边是普通的本地产品。前者的吸引力当然不容小视。

人们可能会觉得,这样不是很好么,低收入人群可以免费得到质量不错的国外商品。可是问题是,他们低收入的原因是人们没有过得去的工作。对于技术知识水平普遍较低的人群来说,本来在制衣工厂工作可以是一个选项,但是服务本地的制衣工厂在国外免费物资的挤压下步履维艰,根本没有提供大量就业岗位的能力。本地失业率不断上升,人们越来越贫困。人们看起来越贫困,越多的国外物资又再度涌入当地市场。恶性循环就这样产生了。

根据Garth Frazer一份名为Used-Clothing Donations and Apparel Production in Africa的调查显示,1981~2000年期间,非洲国家制衣业生产力下降的情况有40%要归咎于不负责的二手衣物捐赠行为(即使TOMS捐的是新鞋子,从影响上看也是没什么差别的)。而另一个最简单的事实是,请问有哪个国家哪个地区是靠接受别人的捐赠从此摆脱贫困走上自立自强之路的?

【捐赠是不划算的投资】
当然,关于国际物资捐赠对当地市场的影响在经济学界仍然是个充满争议的话题。即使我们假定TOMS这类的捐赠行为对当地市场秩序没有大坏处,但这也是一桩不划算的卖卖。

怎么讲呢?TOMS的鞋子售价在$38~$79之间,在帆布鞋界算是贵的。我们姑且算TOMS鞋子的平均价是58美金,也就是说其中的29美金是为了那另一双捐赠的鞋子支付的。如果要为一个有一千名学生的小镇提供鞋子,也就是消费者们要花掉29,000美金。就算他们的鞋子质量再好,能穿两年已经是极限。那么也就是说,花29,000美金,能让1000个儿童在两年内各有一双鞋子穿,从而降低感染肠道蠕虫病菌的几率(这一点是TOMS一直反复重申的直接效果)。

而另一种降低肠道蠕虫病菌感染几率的方法是修建卫生条件良好的厕所。乐施会在埃塞俄比亚农村建一个合格厕所的花费是52美金。正常情况下,一个厕所可以使用25年。那么29,000美金,可以建557个可以用25年的厕所。相比劳心费力送鞋子,难道不是后一种方法能够更有效地提高当地卫生水平么?

其实TOMS是一直声称他们只送鞋子到有需要的地区。而且随着捐赠模式的改变,他们也在努力与当地机构开展配套的医疗、教育项目。力求做到从实处送出帮助。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送的那双鞋子真的那么有必要么?把钱花在刀刃上岂不是更理智的选择?

【我们应该怎么做】


在TOMS的网站上,有这样一句标语——”Giving is what fuels us. Giving is our future”。这听起来很有感召力也没什么错。但是,同是Giving,是送一双鞋子靠谱呢,还是送一个未来更靠谱?

是不是永远不要再支持类似TOMS SHOES这种买一捐一的模式了?未必。但是我们的确应该在盲目当做潮流支持这类活动之前想想这些噱头能不能真正解决问题。如果不能,怎样做才会更好。

是不是永远都不要捐衣捐物了?当然不是。您当然可以捐,但是您应该根据需要捐赠。假设某地遭遇大型自然灾害,冰天雪地之中人们急需保暖的衣物,那你大可以通过有公信力的机构把你的羽绒服送到人们的手中。您还可以换个方法捐。比如到善淘网上去捐,把二手物品变作更实在的善款,投入到靠谱的长期公益项目中去。

如果您有什么更好的建议,或者对这篇文章有什么回应,不妨留言加入讨论。本文也仅是一家之言,若能起到抛砖引玉的作用,那就再欣喜不过了。


延伸阅读:

本文各种研究调查都很有趣,正文已经附上超链接。大家有兴趣的不妨阅读之。其他相关的阅读还有:

TIME World, 2010, Bad Charity? (All I Got Was This Lousy T-shirt!)

Steve Corbett and Brian Fikkert, 2009, When Helping Hurts: How to Alleviate Poverty Without Hurting the Poor and Yourself (很值得一读的书,可以Google到一些章节的电子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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